編者按：1981年，龍安志(Laurence Brahm)以大學交換生的身份第一次從美國來到中國，此后近40年的時間里他一直在中國生活和工作，他是律師、作家，同時也是喜馬拉雅共識機構創始人和中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高級國際研究員。他講述了他自己的故事，以及中國改革開放40年的發展歷程。
自2018年5月24日起，中國日報網每周四刊發一篇連載文章，講述龍安志眼中過去40年中國發生的巨變，從11月起，將每周于周二、周四各刊發一篇。敬請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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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右）和楊麗萍 [龍安志供圖] |
我是這個調研團的法律顧問，我們來云南是為了研究起草中國的《票據法》。我曾為老撾和越南的央行提供過專業性意見，貨幣政策成為我的專長所在。調研團決定先在昆明集合，然后去西雙版納，那里是傣族人的聚居地。討論過針對操縱貨幣行為的監管限制措施后，我從酒店后門溜了出去，租了一輛吉普車徑直朝山上開去，我想親眼看看傣族的原始村落。
1992年我再次見到了楊麗萍，不過這一次是在電視上。我坐在拉薩一家骯臟破舊的川菜館里，吃著麻婆豆腐。一臺小小的電視立在餐館一角，楊麗萍正在熒屏里跳孔雀舞。不知怎么的，當時我的腦袋里竟然蹦出這樣一個念頭：某一天，我、楊麗萍、藏傳佛教可能會聯系在一起，盡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整整十年后，我在昆明又一次遇到了楊麗萍。她在昆明開了一個舞蹈工作室，她想要保護留存云南少數民族的傳統文化。那時候，公路通進了大山，給村莊帶去了發展，也帶去了改變。于是，楊麗萍決心盡她所能保護當地的傳統文化。為了讓云南人民的文化得到持續性的保存，她把村里的孩子帶到昆明的工作室，錄下他們的歌聲、拍下他們的舞蹈。為了維持其傳統文化的生命力，她把各地不同的傳統舞蹈和音樂融入一個正在進行的表演藝術項目。
我坐在她的旁邊，楊麗萍指向一群正在跳舞的女孩，她們的舞蹈動作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原生態的美。她們的衣服和頭飾都是在村里自制的，甚至可能是從她們的外祖母傳給她們的母親，再傳到她們的手里。
楊麗萍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正在跳舞的孩子們。她開始喃喃細語：“云南的孩子們很純凈，他們就像是小小的佛陀。”
我一下子被打動了，顯然在她簡單的言語背后有著深遠的含義。事實上，我完全被吸引住了。我想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于是請楊麗萍重復一遍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可是，她沒有重復，而是聳聳肩又補充了一句：“云南的人民就是這樣。”然后，她纖長的十指再次張開，看上去像是一把扇子，她深邃的雙眸里亮起如星星一般的光芒，她談起了云南和云南的少數民族——“她的人民”。“西雙版納，位于南邊的熱帶地區，是傣族人的家園。他們看上去跟泰國人很像，女性都喜歡穿絲質的裹裙。沿著紅河繼續往下走，是佤族的聚居地，他們有一些生活方式和宗教習俗與非洲人類似。比如說，他們崇拜太陽，喜歡傍日而居。接下來是彝族人，他們有些不同。他們住在山上、刀耕火種，崇拜火和老虎。他們從來不會長時間留在一個地方，所以沒有財產。”
“那你呢？”我問道：“你屬于哪一個少數民族？”
“我是白族人，我們的家園在大理。在中國歷史上，大理曾經是一個王國，大理古城被保護得很好。很多藝術家去那里尋找香格里拉。大理是茶馬古道的第一站。如果你想要尋找香格里拉，或者你應該從大理開始你的旅程。”
然后，楊麗萍語調輕柔地談起了她的家鄉。“洱海，它的形狀像佛祖的耳朵，一湖碧水倒映著蒼山。不過，大理的美景遠不止于此。在大理，你會發現那里的人文民俗保存完好。所以，那是一個特別的地方。我還記得早些年，我們在洱海里踩水玩，魚兒會在我們的腳邊游來游去。人與自然是如此和諧。那里四季如春，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我正在大理蓋一所房子，退休后我就回去住。我想要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去過世界各地，但總覺大理才是離我最近的地方。對我來說，回大理是最好不過了。面朝洱海、背倚蒼山，大理的文化就像是一塊磁鐵，不斷吸引我回家。”
“可是，有人說麗江才是香格里拉，”我追問道，“也有人說，香格里拉在麗江北邊的中甸。通往香格里拉的路究竟在哪里呢？”
她笑了笑，把纖長的手指收了回來。“大家說云南是香格里拉，是因為這里環境純凈、民族多樣性保存完好。從這個方面來說，麗江也好、中甸也罷，都是香格里拉。想尋找香格里拉，就沿著茶馬古道走下去吧，它會帶你從大理走到麗江，途徑虎跳峽抵達中甸。沿途有好幾座神山。”“神山？”我問她，“為什么是神山？”
“離開大理，你會去往麗江。在那里，玉龍雪山是納西族人心中的神山。麗江的水源自玉龍雪山融化的雪水，所以可以說，他們飲圣水。那是生死之源。人們還會去玉龍雪山尋找‘死亡之愛‘。”
“‘死亡之愛’？那是什么？”
“傳說納西族的年輕男女相信自殺殉情可以去往完美的第三世界。他們認為第三世界更美好。”
聽了這番解釋，我感到更困惑了。或許是感覺到我的不解，楊麗萍繼續說下去：“然后去麗江北面的瀘沽湖，摩梭人認為那里就是香格里拉。摩梭人有點像藏族人和納西族人的混合體，他們是母系社會，生活得很自由。”
“那么，香格里拉究竟在哪里呢？麗江還是瀘沽湖？”
“中甸據說是香格里拉，”看著一臉困惑的我，楊麗萍笑了起來，“因為那里海拔更高，更有藏族風情，自然環境保護得更好。不過在這個高海拔地區生活并不容易，所以那里人煙稀少。再往北走就是藏區神山卡瓦格博峰了，在那里，人與自然完全融為一體。”
“為什么？”
“因為他們依山而居。依山而居，可以聽到靈魂說話。”她解釋稱。
“所以，人可以跟神山對話？”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如果你想要聽到靈魂說話，”楊麗萍的表情嚴肅起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遠方，“那我建議你去找那座神山。”
(編譯: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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